兩道已被時光打磨得十分光亮在夕陽下熠熠透著橙色光芒的鐵軌,在低矮古舊的民居中逶迤伸向遠方,幽幽的汽笛聲掠過沿途的風景,被秋風掃過的紅楓輕輕搖曳,還有屋戶前飄揚著的各色的鯉魚旗,一切都是輕輕柔柔的姿態,可卻深深地將遠方的一整片夕陽碎成了一塊塊並不輕鬆的念想林肯大學。
一群鴿子“倏”的一聲掠起,飛過清晨安靜少人的廣場,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的先生提著箱包壓著帽檐匆匆的腳步驚起一群世外的精靈。街道兩旁那充滿哥特風的建築在初冬的寒風中巍然聳立,像是一個個忠誠的守護者見証著歷史的更遷。幾家剛營業的咖啡店前,店主人正裹著濃濃的圍巾扶正門口的標牌,眼際間流露出的情感就像從店裡面溢出來的咖啡香,濃郁而深濃。
幾聲清脆的棒槌聲敲碎了江南水晶般靜謐的清晨。於是,整個世界彷彿在一瞬間甦醒。遠處早起人家裊裊升起的炊煙,近一點橫跨兩岸的石拱橋上,迎面遇著的兩位年邁卻爽朗的長者相互招呼作揖的身影,青石砌起的水邊,幾位勤勞的婦人正浣洗著一家人的衣裳,輕柔的動作卻驚醒一圈圈漣漪,水面上慢慢蕩漾開去窄窄深深的巷子裡有著吱吱呀呀的聲響,一面面打開的古木鏤花窗裡,一張張晨起惺忪的睡臉上寫著滿足與快樂,似乎還可以從中讀到昨夜乖妙的夢囈,誰家窗台上擺放著的一盆盆小花小草,是這樸素淡然的江南的最好的點綴。巷子盡頭一大群要去學校的國小生,背著五顏六色的書包一路嘰嘰喳喳,爭著搶著想要第一個跑出幽長的巷弄來Canadian Chartered Institute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當像鏡頭般被定格下來的風景一筆一劃寫在紙上時,是一種更美好更豐盈的想像空間。筆跡游離之間,好似可以嗅到富士山三月櫻花盛開的香味兒,又像能觸到溫帶海洋性氣候下那濕潤而溫暖的海風,恍若真切聽見巷弄裡鐵匠的打鐵聲,還有那熱的鐵與冷的錘頭接觸時擊起的星星火花,彷佛也想要調皮地跳到你碎花的裙子上,讓你留下一絲淡淡的遺憾與憂傷,好去契合這細雨蒙蒙的柔軟江南。
《聖經*舊約》中說,上帝造人時,之所以賜予其眼睛,是想讓人透過眼睛保持美,看得見美景,同樣也要看得見善行並行善。人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然而是否說擁有眼睛便擁有了一切,擁有了全世界呢?我想當然不是。一生有多長,我們料不到距離終點的長度。一生還可以走多少路,可以看到多少美麗的風景,可以見到幾個新鮮的玩物,可以遇到幾個有意思的人,可以可是我們似乎已經習慣用僅僅那雙眼睛所能看到的事物來去衡量生命的濃度。
余師曾在他的一本書中說過,身體和靈魂,總該有一個在路上。於是好多人開始拼命的攢錢然後選擇遠行,“出去走走總是好的,趁眼睛明亮,趁身體健碩,趁心還年輕。”身邊的人總喜歡這樣說,所以生活開始被簡單的分割成了幾個部分,出行前的沒日沒夜的攢錢,旅途中行色匆匆的遊覽,余下的就是一條精疲力竭的軀體以及大量的殘留在相機裡的看似多彩而卻沒有生命的照片。旅行其實是好的,因為總可以讓人不停的向生活裡注入新鮮的原素,緩一緩忙碌的生活節奏,松一鬆緊張的神經,好讓生活回歸活力。可是,而今的很多人卻忘了旅行的最初意義,旅途上不停“嚓”快門,我們幾乎花盡所有時間精力想要把最美的景色留在相機裡,以證明自己曾來過,卻忘了身在旅途,其實我們正擁有著最美最真實的風景。這也好像我們正不斷的在技術上拓寬著類似眼睛的功能,去證明人類衣冠文物已經發展到了如何進階的階段,於是電腦、電視各種高端產品層出不窮,卻不知在這所謂的升級與進步中,我們殘忍的給自己那心靈的窗戶掛上了濃濃的窗帘,近視、散光、遠視各種眼睛疾病正不斷侵蝕著人類本能擁有的美好,目光變得混濁,不再清晰。而事實上,這樣的變化中,我們所多的不僅僅是架在鼻梁上的一副眼鏡,而丟掉的也絕不僅僅是視力Dr. Liao Sheung Kwan。
關於旅行,我曾想過該如何給他定義,一定是出遠門,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嗎,而對於“陌生”又該如何定義呢?我曾經發過這樣一條說說──“把每一次出門當做一次旅行,包括陪媽媽一起去菜市場。”曾引得好友紛紛吐槽。“你這是宅的深沉呀”“孩子,你這是羽化登仙的節奏啊”當然,我笑笑不語,因為我清楚自己心裡關於旅行的定義──是每一次能帶來不同心靈感受的生活體驗,而不需要靠距離與路費作為劃分的標準。可是我也清楚在這視覺橫行的時代中,我們中的太多人丟棄了心靈而選擇匆匆上路,大家的戲謔,看似是我的可笑,可細細思量又何嘗不是大多數的可悲。關於旅行,本該是兩個地點間,情感的連接與過渡。可是從出發地到到達站,我們將所有的激情留在終點揮洒,於是旅途中的我們選擇閉目養神,卻不知火車外疏忽而過的樹木、人群與房屋遠比摩肩接踵的風景區動人的多。
正如那句廣告詞“人生是一場旅行,在乎的不僅是到達站,還有沿途的風景。”。或者一條,你已走過國小、中學到大學的路,是否就一定會熟悉的好像一個相處了十幾年的摯友呢。或許我們曾嘻嘻哈哈打鬧著跑過,也或許匆匆忙忙騎著單車飛馳過,也或許我們曾低著頭想著心思走過,可是就差認認真真的走一次這已過十幾載的路。曾寫過一篇文章《再走一次回家的路》,真的有必要,細細的走,路旁的已有碗口粗的樹,路邊的開了謝了又幾遭的花,還要記得拾起,那散落在泥土間而今已被深埋在水泥地下的關於天真歲月的祕密與記憶。
眼睛,是視覺的載體,就好像耳朵是聽覺的載體。可是眼睛所能給予我們的實際上卻遠超於載體的功能本身。選一本喜歡的書,一杯茶,足以陪伴一個安靜的下午。很多地方我們去不了,很多人我們這輩子也無法相識,可是眼睛可以幫助我們將每一個有生命力的字讀到眼裡,讀到心裡,於是一個個的字連起來便成了最動人的故事,我們的世界便會不斷地變的開闊,變得明亮,變得充實,變得豐盈。沒有去過法蘭西,但我們可以體悟到古堡裡世代相傳的家族的盛興與榮耀;沒有去過日本,但我們讀懂北海道福祉車站的故事;沒有去過北方,但我們可以感受到那裡的寒風、黃沙,包括逆風而行的阻力與艱難。帶著心讀一本書,你可以領略到遠超於字面的,有太多太多東西。
可是,事實是我們在這樣快節奏的生活中依然成了吸血鬼般賴視覺而生的動物,我們在純視覺的繽紛燦爛的世界裡沉淪而迷失自我。我們漸漸的丟棄書本,丟棄紙筆,電影、電視劇依然充斥了我們的生活,我們一味的追求視覺上的刺激和心跳體驗,然而也就這樣慢慢和最本真的生活脫軌。因為生活本就是杯清淡微甘的白開水,可是我們肆意的添加各種染色劑、各種增味劑,視覺上和新鮮感上得到極大的滿足的同時,卻也在添加的那一刻讓我們永久的破壞了這杯水的純淨,也預示著我們永遠嘗不到那微甘的生活的味道。
當然,視覺世界在剝奪我們的同時也在默默的給予。黑白與寡淡可以理解為一種濃度與經典,可是也可以理解為一種乏味與平淡。而適當的視覺享受正可以讓我們在生活中重拾樂趣與活力,正如老師課上所說的,一定的視覺體驗,往往不可避免的成為一種回歸生活的必經之路。譬如可能會因為一部電影,讓我們想讀一本書,想起一些細微的生活感動,想起一段模糊的歲月體驗。
活在視覺世界,或許已成一種必然的趨勢。可是匆忙的生活裡,我們還是需要留一塊心靈的淨土讓自己得以“存活”,偶爾放慢腳步讓心靈跟上身體。帶著一顆心生活,讓目光所觸及的風景,同樣在心裡扎根開花。
如果說,視覺世界是一片罌粟園;那只該讓它的美,成為我們精神上的食糧,小心別在其迷幻的香味裡丟失了方向。